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岁暮同式皆、远公、友彝、道千诸弟夜坐

接席披残卷，联床数断更。

一年看易过，遥夜苦难明。

叶洒孤灯影，风吹细雨声。

愁来春草句，不向梦中生。

【疑难注释】

（1）岁暮：年终，一年将尽的时候。推测为顺治年间，张国枢在京担任京官时期（1648-1656） 的某个岁暮。此阶段生活相对稳定，其弟们有可能来京相聚。同时，他经历了明清易代、自身仕途起伏（如1652年被冤），心中积郁，值此岁暮兄弟夜话之时，更易催发诗情。据其墓志铭载，顺治八年（1651年）二月，张国枢颁诏两浙，游遍西湖山水，回来时顺道回了老家枣林村。墓志铭还记载，张国枢“与诸幼弟相友爱如手足，内外无间言；虽同堂兄弟，视如一体，远近必携之相随。”或许这一年把张国范等诸幼弟带到京城。交差后升吏部考功司郎中。因为二月不是岁暮，且当时经历与本诗流露的愁绪不太相符。所以不是此时在老家所写。顺治九年（1652年）岁暮倒是值得留意。当年九月张国枢转任吏部稽勋司郎中，“乃竟因前任钱粮诖误，以署印之罪罪公，竟褫其官。公亦不恋恋要佐，听下部察议。尝策蹇游碧云、香山诸胜，吟咏自若，未几，前事随雪。”查清后官复原职”。这一番波折让他倍感宦海浮沉、世事难测。所以到了当年岁暮，兄弟相聚，夜鱼对床，共话沧桑，诗中“遥夜苦难明”、“愁来春草句”的深沉愁绪便有了非常具体的注脚。也有一说张国枢执政武进，表现优异，顺治五年携吕氏进京，此时也是可以顺道经过枣林，在老家同诸幼弟夜雨对床，翻读文熙公留下的残卷。只不过升官之喜和“愁来春草句”有些不搭。当然，其他年份的岁暮也有可能。

（2）式皆：九世张国范，字式皆，作者二弟，过继给二叔张文熙当长子。远公：九世张国猷，字远公，作者三弟。友彝：九世张国鼎，字友彞，作者二叔张文熙次子。道千：九世张国治，字道千，作者二叔张文熙三子。张国范1620年出生，顺治戊子（1648年）举人。张国猷顺治甲午（1654年）拔贡，顺治丙申（1656年）副榜。张国枢另一首《上巳同式皆弟游长椿寺》指的就是1651年张国枢二月到老家枣林村，三月三带着张国范畅游北京长椿寺。1652年年，张国枢被冤免职，带着张国范畅游北京碧云香山。《张氏诗集合编》里面张国范的《宿承恩寺》、《戒坛》、《登石景山拜元君殿》、《碧云寺观泉》、《望香山樱桃园》、《来青轩》、《香山寺闻箫》、《游卧佛寺》就是写于1651～1652年间。

（3）接席：座位相连，形容亲密无间地坐在一起。

（4）披残卷：翻阅残旧的书卷。“披”即披阅。

（5）联床：床铺相连，亦指并床而卧，共话心事。唐代韦应物《示全真元常》“宁知风雨夜，复此对床眠”，还有唐代白居易《雨中招张司业宿》诗句"能来同宿否，听雨对床眠"。后人以“对床夜话”、  "对床夜雨"形容亲友或兄弟久别重逢后彻夜长谈的场景。宋代苏轼《东府雨中别子由才八年》：“三竺岿然钟阜长，楼台萧洒压江乡。天开图画即江山，地涌楼台入醉乡。水色山光浑似旧，夜雨对床应未忘。”苏轼的“夜雨对床应未忘”实际上也化用了其祖父苏序与友人的一句约定。据记载，苏轼的祖父苏序曾与好友杜默有约：“吾老矣，当与君对床夜语，闲谈古今往事。”这里的“对床夜语”后来演变成了“夜雨对床眠”，成为了文人之间表达深厚友情和期待未来相聚的美好愿景。苏轼在诗中借用祖父典故，特别是在与弟弟苏辙分别多年后，回忆兄弟二人当年“夜雨对床”的约定，更加怀念往昔共度的时光，以及对未来能够再次相聚、对床而眠、共度夜晚的深切期盼。这个约定在苏辙《逍遥堂会宿》诗序有记载，其中写道：“辙幼从子瞻读书，未尝一日相舍。既壮，将游宦四方，读韦苏州诗至'安知风雨夜，复此对床眠’，恻然感之，乃相约早退，为闲居之乐。”作者张国枢引用了苏轼兄弟“夜雨对床”的约定，在改朝换代、军队战争、农民军骚扰不断，风雨飘摇间，兄弟共享闲居之乐的愿望。

（6）数断更：计数断续的夜间更鼓声，暗指夜深难眠。

（7）遥夜苦难明：遥夜，长夜。苦难明，难以等到天明（既指冬夜漫长与煎熬，亦暗喻时局或心境之晦暗）。

（8）叶洒：落叶飘洒。意思是孤灯下落叶纷飞投影，风中传来细雨潇潇之声。

（9）春草句：通常指表达离愁别绪的诗句，古诗中常以春草象征离别与思念。此处借用南朝谢灵运《登池上楼》“池塘生春草，园柳变鸣禽。”传说谢灵运在梦中见到族弟谢惠连，从而灵感迸发，写出此句。后世常以“春草句”代指梦中得来的佳句。诗人此处反用其意，说自己的愁绪无法像谢灵运那样在梦中得到排遣，反而更加深沉。

（10）不向梦中生：不像谢灵运那样能在梦中得到佳句，暗示愁绪难以排遣。忧愁不是从梦中产生的，而是现实生活中的真实感受。

【语体意译】

腊尽冬残，我与世皆、远公、友彝、道千诸弟围炉夜话。

残卷散置席间，众人披衣共读。更漏声断时，便联床而卧，静数寒更。

忽觉一年光景倏忽而过，漫漫长夜却似永无尽头。

孤灯摇曳，将落叶的影子洒满窗棂；细雨斜侵，伴著风声敲打屋檐。

欲寻谢灵运“春草”之句排遣愁绪，奈何连梦中都生不出半分诗意。诸弟鼻息渐匀，独我拥衾而坐，听彻夜雨声潺潺。

【诗文赏析】

这首诗描绘了一幅岁末与诸弟夜坐的温馨而略带愁绪的画面。诗中“接席披残卷，联床数断更”展现了兄弟间亲密无间的情谊，“一年看易过，遥夜苦难明”则透露出时光匆匆与长夜难熬的感慨。末尾“愁来春草句，不向梦中生”以春草喻愁，意境深远，表达了诗人淡淡的哀愁与对未来的期许。全篇透着温暖的亲情与寒冷的冬意交织的独特氛围，是一首情真意切的抒怀佳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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